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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恩·威廉姆斯的道歉与记者的操守

导读:然而,终归有很多有新闻理想的记者,在苦厄中坚持,在弃守中枯坐,在寂寂无闻中让人成为名人,在清寒和诱惑中洁身自好,在屠杀和流血时挺身而出。最近遇难的日本记者藤健二就是一例。老记者顾执中曾经给当时是新闻系学生的笔者这样题词:“ 有权不抓,有钱不拿,有名不追,这才是真正的新闻记者”。

日前,美国三大电视网中收视率最高的NBC晚间新闻主持人布莱恩.威廉姆斯(Brian Williams)公开道歉,称他一个星期前说自己在报道伊拉克战争时乘坐的军用直升机遭到炮火袭击的说法是夸大其词,话音刚落,舆论为之大哗,一家报纸发难质疑,主流媒体纷纷跟进,对他的行为颇有微词,还有的说他是大忽悠(liar), 这在美国是个非常严肃的指控。

公允地说,威廉姆斯并没有撒个弥天大谎,当时确实他在直升飞机上,只不过遭到炮火袭击并迫降的是他前面的一架直升机,而且两架飞机之间有一个小时的飞行距离。他当时如实报道了飞机被炮火袭击的情况,他的前任汤姆.布考(Tom Brokaw)还为之赞誉有加。但是,事情仅仅过去数年,威廉姆斯就开始满嘴跑火车,先是说自己乘坐的飞机遭到攻击,后来又说飞机几乎被打下来,他的说法让他一步步追上前面那架飞机,最后他一跃成了坐在那个飞机中的人了。他在星期三的道歉中说,他无意于虚构自己的经历,也无需将那场事件戏剧化,因为他们后来到了那个飞机迫降的现场拍摄,之后反复观看录像,加上日久淡忘,将两架飞机混同起来。但有分析则认为,由于他希望增加自己的传奇色彩,认为时间久远无人追究,因此夸大自己经历危险的程度。

不论如何,这个事件对于布莱恩.威廉姆斯本人乃至其供职的NBC都是个不小的打击,公共的信任度打了折扣,至于收视率受到多大程度波及,目前尚难逆料。实际上,按照普通标准,这个事情就是吹牛过了头,如果普通人做了,无人会追究,因为没有后果,不涉及法律,也没有对任何人构成伤害。但是,一个记者做了,而且是一个明星记者做了,就成了大事了。这不是吹毛求疵,而是行内和公众对记者道德操守的近乎苛刻的要求所致。因为你从事的是报道真相的职业,任何说谎和吹牛,都会严重影响报道的信誉,个人操守不佳,其作品自然受到怀疑。

事实上,因为在从业过程中露出不诚实的马脚被炒了鱿鱼的事件在美国新闻界不胜枚举。当年同美国“最诚实一张脸”丹拉瑟(Dan Rather)搭档的华裔女主播宗毓华(Connie Chung)就是因此丢了职位的。她当时采访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金里奇的母亲,事先说不播出,老妈妈不懂政治也不知就里,口无遮拦地说出对儿子有利和不利的故事,结果宗毓华回去全盘播出,最后她失去了奋斗多年得到的这个职位以及伴生的在公众中的影响力。有人说她黯然离去的原因是因为她华裔背景受到歧视抑或两党斗争,这都是不准确的,她离职的真正原因就是采访金里奇的母亲时撒了大慌。电视台无法让这个事件的阴影影响到自己的信誉,让她离开也是坚持职业操守维护形象的一个姿态。

其实,在当今这个网络新媒体战国群雄并起、“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时代,当个诚实而不炒作自己的记者殊为不易: 首先,你得冒着危险去现场,因为现在很多当事人自己就报道自己,而且不需要稿费,导致新闻中良莠杂陈。一次看到一个车祸,车主车子撞得稀巴烂,她不急着报警求助,反而拍摄一通,上某个网站博点击;还有一次滑雪,一个姑娘摔得鼻子流血,第一件事却是手机自拍,然后传到个人空间。在实效性、现场感等方面,专业记者先输了一筹, 跑现场也晚了一步,而且也跑不过来。其次,你不能出错,网民出错可以,嘿嘿一笑了之,记者因为被误导或者调查不深入,出错了就受到吐槽。最后,你得受到公众的监督,虽然不是明星不是名人,但举动都受到公众的关注,受众的期待和苛求,让记者常常面临很尴尬的境地。但你的公众和读者是什么人呢?你往往不知道,当年在纽约《明报》当夜班编辑,一夜编译了整版一万多字,还看四五个人的稿子,第二天凌晨到唐人街喝粥,看到有人用我辛苦炮制出来那版包油条,之前看都不看一眼,尽管那上面有刚香消玉殒的黛安娜王妃的照片, 感到十分沮丧,开始质疑我们这个行业的从业人员是否因为喜爱文字和表达而过于自重?!最近,在门前经常看到小孩骑自行车扔过来的免费报纸,其中还有《华盛顿邮报》的简洁版。 还有人说,网站已经成为传统媒体了,难道我们的行业真的式微了到如此地步,新闻不需要专业人士报道了吗?

然而,终归有很多新闻理想的记者,在苦厄中坚持,在弃守中枯坐,在寂寂无闻中让人成为名人,在清寒和诱惑中洁身自好,在屠杀和流血时挺身而出。最近遇难的日本记者藤健二就是一例。老记者顾执中曾经给当时是新闻系学生的笔者这样题词:“ 有权不抓,有钱不拿,有名不追,这才是真正的新闻记者”。

面对汹涌的可写字可拍摄自我感觉也颇好的庞大网络新闻水军,记者只有更出色才能维持这个行业的尊严和可持续性,所以,保持记者的职业操守,显得十分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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